“为了祖国强大,没什么好后悔的” 一对伉俪献身核事业 书写现实版《无问西东》

社会 赵如芳

这条曲线,是金华八旬老人蓝文涛的生活轨迹,也是一出金华版的《无问西东》。那些为国家核事业献出青春与健康的人,存在于电影里,也存在于现实中。

 

晚上9点多,夜幕驱散了城市的喧嚣,金华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蓝巍在家收拾东西,无意找到一张有些发黄的黑白照片,看着照片里父亲母亲的青春脸庞,忍不住泪湿眼眶。他将照片发在微信朋友圈:“原子弹事业第一批人,笑得最美的是我母亲,很想抱抱她。”他的母亲去逝31年,病因结肠癌——提取核燃料从业者的职业病。

昨天,记者联系蓝巍,拜访他的父亲蓝文涛,聆听了一对伉俪为国家核事业倾洒22年青春热血的故事。“我们这辈子不后悔,国家培养了我们,我们报效了国家。”远走边疆的艰苦、隐瞒职业的憋屈、妻子早逝的打击……都改变不了蓝文涛的初心——“爱你所爱,行你所行,听从你心,无问西东。”

志愿

位于青春路上的金华市化肥厂宿舍,是典型的老旧房屋。80岁的蓝文涛住在这里,人称“蓝工”。大家知道他是从化肥厂退休的高级工程师,却不知道他还有一段“无问西东”的故事。

故事的开端,要从1959年讲起。那一年,21岁的蓝文涛从富阳一所高中毕业。在填报大学志愿时,他写着“汽车制造”专业。然而,一个月后,湖南衡阳矿冶工程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他家,上面写的专业是“选矿”。到了学校后,蓝文涛才知道,“选矿”只是对外的说法,内部的说法是放射化工。在学放射化工前,蓝文涛签订了保密协议并庄严宣誓。

年后,一名叫陈碧华的女生从中南矿冶学院物理专业转了过来,和蓝文涛成为同学,她出生于湖南一个书香世家。

蓝文涛记得,当年他们的专业教材是苏联的,给他们上课的老师基本是从苏联留学回来的,甚至还有苏联籍老师给高年级的学生上课。

奋斗

1964年,蓝文涛和陈碧华毕业,双双被分配到新疆伊犁。单位对外的称呼是国营734厂,实际工作是从矿石里提取核燃料。

矿石里,铀的浓度只有万分之八,蓝文涛他们要把浓度提高到30%~40%。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,需要多个专业的人通力合作。蓝文涛是技术员,陈碧华是化工试验员,他们都明白当时的形势和自己的使命。“那个时候,中苏关系恶化,美国封锁中国,我们国家要挺直腰杆,必须得拥有核武器,才能捍卫和平稳定。”蓝文涛回忆说。

没有计算机,就用计算尺,哪怕小数点后面3位数算得不精确;没有宿舍,就自己造,用泥巴、麦秆、芦苇造成“干打垒”;没有大米,生活在南方的人也天天吃面食;没有上下班用的交通工具,生活区与工作区相距2.5公里,就天天走路。对此,蓝文涛没有抱怨。

工作间里有辐射,每天上6个小时班,防护工作半点都不能马虎。对外不能讲自己的职业,即便和家人通信都不能写详细地址。对此,陈碧华没有懊悔。

他们全部憋足了劲,要早点把符合标准的铀提取出来,但这一目标当时很难实现。一开始,在小规模的试验阶段,他们提取的铀是过关的,然而到了大规模生产阶段,固体液体却无法分离。这一问题解决不了,所有的环节都得停下来。蓝文涛、陈碧华与同事们想了很多办法,请教了研究院设计院的人,用了一两年时间,终于解决了这个问题。那一刻,他俩别提有多高兴。

1965年,爱慕已久的蓝文涛和陈碧华结婚,次年,他们的儿子蓝巍出生。陈碧华在西安父母家生下儿子后,撇下孩子,又回到新疆。在骨肉亲情与核燃料的提取上,她的天平偏向了后者。

受伤

1972年,一个装有浓硫酸的U型管道发生堵塞,需要疏通。

这是一项危险的工作,厂里为此备案,技术人员全部穿着防护服,按照规定的流程操作。疏通之后,大家脱下防护服,个个大汗淋漓。蓝文涛是负责人,他想再检查一下,于是拿着榔头敲击管道,不料管道里还有被空气堵住的浓硫酸,这一敲,浓硫酸迅速流下来,喷到他的脸上,剧烈的疼痛让他大声叫喊起来。当时应急准备工作很到位,水龙头里一直流着水,同事们立马拿着水龙头往蓝文涛脸上喷,以稀释硫酸的浓度。

尽管这样,蓝文涛的脸还是被烧伤,住了一个月的院。他回到家,6岁的蓝巍看到父亲满身发黑,吓了一跳。一个月里,蓝文涛没有洗过脸,得等脸上的痂掉了才能洗。

此次工伤后,蓝文涛调整工作岗位,在食堂干了半年,学会了面食制作工艺。从此,他家的馒头、包子、饺子、面条制作水平上了一个台阶。陈碧华多次表扬丈夫,说孩子不用老去邻居家蹭饭了。

辗转

1976年,江西崇义发现了更好的矿石,可以提取铀,但缺乏专业的技术人才。为了支援内地,蓝文涛陈碧华双双来到江西。一家人欢欣鼓舞,终于有大米、蔬菜和鱼吃了。

生活环境稍微有了变化,但并没有好到哪里。从茫茫戈壁到南方的大山沟,他们依旧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圈子里。单位名称依然是一个代号,通信地址依然是一个邮箱号码——428号,对外依然不能公开自己的身份,哪怕是亲生孩子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工作。蓝文涛依然负责技术,陈碧华依然负责化验,两人都是厂里的骨干,日夜奋斗着。“没办法,国家有计划,我们得完成任务。”时过多年,蓝文涛依然能够理解那时拼命一搏的精神。

1986年,国家建设重点从国防建设转向经济建设,而且核材料产量已经够用,从当初的鼓励生产转向限制生产,一大批50岁左右的技术人员面临转岗。得知金华市化肥厂要引进技术人才,蓝文涛来到金华,化肥厂厂长看着他的履历,皱起了眉头:“你是选矿专业的,跟我们厂的要求不符啊。”蓝文涛回答道:“我的专业水平远远超出你们的要求,我做的工作是把一个东西的含量从万分之几提高到百分之几十,我用的机器设备都是进口的,比你这里先进多了。”听了这番话,厂长同意让他们夫妻俩过来。

在化肥厂,蓝文涛担任技术科科长,先后参与过6项技术改造和新产品开发,有水泥、编织袋、过磷酸钙、磷砖等。陈碧华抓质量管理,将她在北京学到的管理心得用在了化肥厂。

无悔

可惜,就在调到金华的当年,陈碧华出现了腹痛的症状,次年不幸去世,病因是结肠癌。肺癌、肠癌、白血病,是放射性物质从业者易患的三大疾病。“她走得太早了,连50周岁都不到。”31年后,蓝文涛依旧扼腕叹息。“她是一个典型的知性女人,工作认真负责,家里也管理得很好。她去世时,我才上大一,没能好好孝敬她。”提起母亲,蓝巍不胜哀惋。

蓝巍后来成长为医学院的老师,既救死扶伤,又教书育人。年过50之后,他利用出差或旅游的机会去了很多地方,找到了发小,也找到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父母的老同事、老朋友,多次问他们:“后悔吗?”他们的回答与蓝文涛、陈碧华一样:“为了国家的强大,没有什么可后悔的。”

去年,蓝巍参加了一个演讲,讲述了父亲母亲的故事。在结尾处,他这样说:“他们把个人的兴趣、个人的价值与国家安全、民族进步的伟大事业统一起来,形成平凡而伟大的风格;他们把艰苦的环境、恶劣的条件与为国争光的志气、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统一起来,吃苦不叫苦,受累不埋怨。作为核工业二代子女,我深深感到,只有国家强大,才有小家的幸福,我们不能忘记党、国家和父母辈的初心,不能忘记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与使命,尽自己所能,为共和国的强大砥砺前行。”

演讲完毕,掌声如雷。

文/本报记者 赵如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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